让大鱼咬钩
市局大院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马婷婷骑着永久牌自行车在前头引路,车筐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,装着给张启明备用的口罩和一顶小鸭舌帽。
张启明跟在后面,穿着件刚从后勤领的深蓝色夹克,袖口还没拆封,腰间的定位器被皮带紧紧压住,隔着布料能摸到个硬币大小的硬疙瘩。
别小看这小玩意,这玩意儿那信号能穿透三层墙,就算进了ktv包厢也跑不了。
凌晨两点的哈江市街头,浓雾把路灯泡得昏黄,路边的烤串摊还没收摊,炭火噼啪响着,孜然味混着煤烟味飘过来。
穿军大衣的摊主正给最后一桌客人烤腰子,油滴在火上冒起一团团青烟,客人高声谈笑着,说的是道里区金店劫案的新传闻,张启明听得脚步一顿,马婷婷回头瞪了他一眼,他赶紧低下头跟上。
“你现在要牢牢记住我说的话,一个字都别忘了。”马婷婷在一个公交站牌下停住车,从车筐里掏出瓶矿泉水塞给他,“见到刘会涛别慌,他问什么就说家里事处理完了,担心厂里的事睡不着,特意来陪他喝点。”
“录音设备在左胸内袋,开关已经打开,别碰着。我在ktv斜对面的报刊亭等着,bp机别关,有事发‘110’的代码。”
张启明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,水凉得呛嗓子,他攥着瓶身的手全是汗,瓶身被捏出几道白印。“我知道了,马警官。”
他摸了摸腰间的定位器,又按了按内袋的录音设备,后续就看怎么让大鱼咬钩了。
那是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玩意儿,小张说能录四个小时,足够套出刘会涛的话了。
就算套不出来,那四个小时天也亮了,没必要再继续墨迹下去。
马婷婷蹬着自行车往报刊亭去,红色的尾灯在雾里越来越小。
张启明整了整夹克领口,走到金碧辉煌ktv的门口,霓虹灯的光刺到他眼睛疼。
ktv的门童穿着红色制服,戴着白手套,正倚在门框上打盹,看到他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:“先生,唱歌还是找人?”
“找刘会涛刘总,他在哪个包厢?”张启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,可还是有些发颤。
门童上下打量他一番,没多问。
张启明跟着刘会涛来这儿好几次,熟脸。
“您是刘总的秘书?刘总之前就走了,您想联系他的话,我们问问,您稍等。”门童指了指门口的长椅,长椅上躺着个醉汉,怀里抱着个空酒瓶,嘴里哼哼着跑调的《纤夫的爱》。
张启明刚坐下,就掏出了别在腰上的大哥大。
那是刘会涛淘汰下来的旧款摩托罗拉,按键都掉了两个漆。
他按了刘会涛的号码,听筒里传来“嘟嘟”的忙音,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。
此时ktv旁边的“锦绣”民宿三楼总统套房里,刘会涛正搂着个穿粉色吊带的姑娘睡得香,口水顺着嘴角流到枕头上,把真丝枕套洇湿了一大片。
床头柜上的大哥大突然“铃铃”响起来,声音尖锐得像警报,吓得他一哆嗦,差点从床上滚下去。
“操!谁他妈大半夜打电话!”刘会涛骂骂咧咧地坐起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睛都没睁开,伸手去摸电话。
怀里的姑娘不满地哼了一声,翻了个身继续睡,露出的肩膀上有个淡淡的牙印。
那是刘会涛今晚喝醉了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