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大的劫案
哈江市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,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投下的光惨白得像医院的手术灯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烟味、速溶咖啡味和文件油墨味的浊气,连窗台上那盆被吴建军养了三年的绿萝都蔫头耷脑,叶片上蒙着层灰,没一点生气。
吴建军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,指节用力捏着眉心,指腹下的皮肤被压出两道红印。
他面前摊着两大摞文件,最上面是鑫源金店劫案的现场照片,金条散落的柜台、被撬变形的防盗锁、地上的碎玻璃,每一张都刺得人眼睛疼。
桌角的烟灰缸早就满了,烟蒂堆得像座小坟,最上面那根还冒着袅袅青烟,烧到过滤嘴才被他猛地按灭。
“吴队,”周卫国抱着一堆文件,脚后跟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,“一组把鑫源金店周边三公里内的监控全过了三遍,最近一个月的人流数据也拉了清单,没锁定到具体可疑人员。”
“金店斜对过的‘张记包子铺’监控坏了快半个月,老板说嫌报修麻烦,一直没找人来修,旁边‘幸福里’小区的监控倒是完整,但每天进出的外卖员、装修工、送水的加起来得有三百多号人,穿黑色连帽衫的就占了四分之一,全是常见款,没法精准定位。”
他把其中几个文件递到吴建军面前,文件上是密密麻麻的监控截图,一个个模糊的黑色身影叠在一起,看得人头晕。
周卫国的警服袖口沾着块灰渍,那是早上爬梯子检查小区监控线路时蹭的,他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晚更重了,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硬邦邦的,显然是熬了通宵没顾上刮。
吴建军滑动着屏幕,手指在一张截图上顿住。
那是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,背对着监控,手里拎着个黑色双肩包,正往金店后的小巷子里钻。
“这个身影的步态有没有比对?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吞了把沙子。
“比对了,”周卫国叹了口气,“但没啥用,吴队,步态这东西太主观,没法做硬性证据。而且这人身形中等,在男人里一抓一大把,没特征。”
“杨阳那边呢?”吴建军把平板推回去,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,椅子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哀鸣,像是快要散架。
提到技术队,周卫国的头垂得更低了:“杨阳带着人忙到凌晨五点,除了之前发现的撬锁痕迹和几枚工装靴印,啥新东西都没捞着。”
“啊,对了,再现场发现了留的烟蒂,我们没来得及跟你汇报,立刻拿去做dna比对了,现在结果出来了,是个有过小偷小摸前科的流浪汉,我们把人抓来审了,他说案发前一天在金店门口蹲过点要饭,烟蒂是那时候扔的,跟劫案没关系,监控也能对上他的行踪。”
吴建军没说话,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,喝了口凉透的茶,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。
他抬头看向墙上的白板,上面贴满了线索便签,用红笔勾出的关联线乱得像团打结的毛线。
他奶奶哥腿的,每一条线索都像断了线的风筝,抓不住头。
“作案时间精准,反侦察意识极强,还知道用炸药炸其他地方吸引我们警方注意力,撬锁手法干净利落,撤退路线规划得比我们还熟。”吴建军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用马克笔在“专业”两个字上圈了个圈,“这伙人不是新手,要么是有前科的惯犯,要么是经过专门训练的。”
“但我们现在手里的线索,除了他奶奶的孙悟空,猪八戒,唐僧沙僧,就剩几个其他没用的模糊的背影,这他娘的跟没有一样。”